朱柳皺皺眉頭，便是說道：“還沒生的。”

說罷，朱柳便不再搭理齊向秋，一步進了屋子，等再出來，便是看的那盆子裏的水變得通紅。

趙泫看著開開合合的房門，兩只手便是緊緊的握在一起，原本俊秀的五官此刻也是沒有了往日的儒雅和貴氣，繃著一張臉，在門外踱來踱去。

“小王爺，要不您先回吧，回頭要是大少夫人生了，定然會讓人去給您送信的。”李伯見趙泫如此，想著畢竟這是齊家的事情，內裏的墨心雲也是齊家的大少夫人，齊向秋在這裏守著，還能理解，畢竟大少爺已經沒了，總要有個做主的人在，可是廉小王爺在這裏，確實有些不太妥當。

話雖然委婉，可是趙泫自然也明白李伯話中的意思，但是聽得墨心雲那咬著牙倔強痛苦的聲音，趙泫的心便是吊著，那一份痛苦仿佛感同身受似的壓在他的心口，就算是自己離開，怕也是不能真真正正的休息。

“唉……”李伯看看趙泫，又看看屋內，終究無奈的嘆了口氣，不再說話。

其實趙泫對於墨心雲的情誼，李伯和李嬸都看在眼裏，可是說句不好聽的話，墨心雲終究是齊家的人，就算是齊向天離開了，她始終都掛在齊家的名下，而且趙泫是當朝廉王府的小王爺，位高權重，如何能娶他人之婦為妻？就算是個小妾，怕廉王府的人也不會同意。

進進出出的丫頭，臉上都格外的焦急，完全顧不得站在屋外的幾個大男人。

“怎麽還沒生？”李伯瞅著門內，便是嘀咕說道。

“怎樣了？怎樣了？”

齊向秋更是，見丫頭出來，便是扯著緊張的問上一句。

可是屋內的聲音一直都未曾停下，嚴穩婆還有李嬸的聲音更是夾雜在墨心雲的疼痛的掙紮聲中傳出來，落在人的耳朵裏。

“加油，加油。”

“快了，快了……”

屋內，李嬸瞅的墨心雲這都快一日一夜的模樣，便是憂心忡忡的拉著嚴穩婆，問道：“嚴婆子，我家大少夫人不會難產吧？”

“不會，放心，夫人她胎位都是對的，我琢磨著，怕是因為先落的紅，然後夫人她平日裏並未太多的走動，加上這一日都未曾吃半點東西，怕是體力有些不夠。”嚴穩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便是說道：“若是可以，弄些紅糖水來，給夫人喝上幾口。”

“好。”聽得嚴穩婆一說，一旁的朱柳不等李嬸吩咐便是往外走，去拿那熱水泡紅糖。

待得朱柳將紅糖水端來，墨心雲忍著痛喝上了幾口，便是又有了一些氣力，而那嚴穩婆便是急切切的在床尾說道：“加把勁，看到頭發了……”

墨心雲此刻已經完全說不出劃來，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力氣，只聽的“哇哇”一聲，肚子裏便頓時癟了一般，如釋重負的昏沈的睡了過去。

不多時，李嬸便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，出來，一見到屋外的三個男人，便是笑著說道：“二少爺，小王爺，一個女孩，一個女孩。”

幾人湊了過去，卻是將那懷中的孩子圍了起來，皺巴巴的一張臉讓齊向秋不由得發愁，問道：“怎的長的這麽醜，一點都不像大哥和大嫂。”

李嬸一聽便是樂呵起來，說道這剛出生的孩子自然都是這樣，等回頭長開了，便好了。

在幾人說話間，內裏屋子裏的嚴穩婆便是收拾好東西出來，對著外面幾人便是道喜。

趙泫當即便是從身上取了錠銀子給到那嚴穩婆，算是賞錢，那嚴穩婆見此人這麽大方，便是一下子笑開了花，雖然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墨心雲的相公，但是依舊是將那好話說了一大摞子，聽的人耳朵起繭。

不多時，屋內便是收拾妥當出來，趙泫當下便是一步邁入屋內，楞是讓李嬸和李伯楞在門外。

“老李頭，這……”李嬸看著半開著的門，便是說道，言語中更是透著幾分猶豫。

李伯亦是皺著眉頭搖了搖頭，對於趙泫，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麽辦。

“什麽這個，那個，我也要進去。”齊向秋像是不知道李伯和李嬸的擔心一樣，直接便是跟著趙泫進了屋子。

看著已經昏睡著的墨心雲，不知道為何，趙泫的視線便是再也挪不開，額間的汗早已經被朱柳擦拭幹凈，屋內更是用那簡單的屏障將外面的風擋在了別處，只餘下帳子內的溫暖，顧不得所謂的禪產房汙穢，也顧不得自己和墨心雲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，趙泫就是想要坐在她的身邊。

輕輕的撩起她掛在臉上的幾根青絲，趙泫的眼中滿是柔情，可是心中卻也隱隱的藏著一絲痛苦，柔情是因為她是自己心愛的女子，痛苦的卻是因為她是別人的妻子。

屏障一側，捏手捏腳進來的齊向秋便是無奈的站在那裏，其實剛才李伯和李嬸的擔憂自己也知道，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，何況此次還是生子這樣的大事，可是看到趙泫對墨心雲如此深情的模樣，齊向秋怎的都不願意打擾他，當下便是坐在一旁歇息，只要在外人看來，自己也在屋內，這樣子也不會讓人落了口舌，說墨心雲的是非。

漸漸的，天開始亮起來，齊向秋便是將之前給墨心雲守門的丫頭杜鵑留下後，便是帶著其餘的人回了齊家。

趙泫見閑雜人等離開，便是獨自進了墨心雲的屋子。

“怎的還沒離開？”原本在看著孩子的墨心雲一擡眼，便見到趙泫望著自己的眼神，無奈的躲開以後，便是問道。

趙泫瞅著墨心雲的模樣，便是自顧自的坐下，伸出手蹭了蹭孩子那小小的臉頰，便是輕聲說道：“心雲，若是你願意，我願意照顧你們母女二人。”

聽著這類似的提親的話，墨心雲身子一頓，腦海中便是卷起一層層的浪，可是堆積到跟前，卻又漸漸的平靜下去。

“我並未誑語，若是你願意，我可以將你們母子接回廉王府。”趙泫正視墨心雲，便是再一次說道，昨夜看著墨心雲倒頭疲憊的模樣，趙泫便是一遍遍的問自己，眼前的女子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去愛，值不值得自己去寵，可是思來想去，趙泫知道，若是錯過，怕自己今生今世都再也遇不到一個能夠讓自己刻骨銘心去愛的人。

墨心雲深吸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先不說我是齊向天的妻子，也不說我算得上你的嫂子，單單說我是一個新寡，又帶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，你讓我怎麽跟你去廉王府？別人怎麽看你？怎麽看廉王爺？我和孩子的處境會如何？你可想過？”

知道墨心雲說的都是事實，趙泫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說道：“齊向天也是父王的骨肉，這孩子也是廉王府的骨肉，若是我和父王說，我要娶你進門，如果只是側妃，父王是會同意的。”

說道這裏，趙泫便是一頓，怕墨心雲誤會，便是又說道：“即便只是側妃，我也只會有你一個側妃，你可明白？”

墨心雲苦笑了一聲，便是啞著聲音說道：“趙泫，你這又是何必？”

即便墨心雲對趙泫沒有和對齊向天一樣的情感，可是這一分感情卻像是一塊石頭沈沈的壓在墨心雲的心上，擡，擡不起，受，受不得。

一時間，屋子裏便是格外的安靜，就連身邊孩子的每一次呼吸，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。

許久，趙泫才開口說道：“給孩子取名字了嗎？”

“嗯。叫齊思雲。”墨心雲見問孩子的名字，那目光便是落在了孩子身上，滿目的溫暖讓趙泫看的心中都是一片柔情。

“思雲……”趙泫重覆的念著，微微一絲酸楚在鼻頭散開，這名字中的含義光是自己聽見便是泛著一絲的醋意。

屋外，朱柳端著送過來的補藥，久久不能平靜，墨心雲執著，趙泫執著，那雪地裏扶著自己下了馬車的那一只冰涼的手，又何曾不是執著，想來年節已過，那廉王府的郡主趙清妍怕能在大宋的日子也是可以倒著數了，不知道等到趙清妍和親的那一日，齊向秋那一只冰冷的手又該怎樣才能溫暖起來，那一雙將痛苦藏在深處的眸子又會滲出怎樣的痛苦。

“唉。”無端的嘆了口氣，朱柳的心上也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似的，呼吸都變得有些沈重。

等到回過神來，手中的補藥已經不知道何時變涼，朱柳摸了摸碗沿，便是又折回去廚房，重新換了一碗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